九月的名古屋,原本应是这一城市光彩夺目的时刻,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逐渐逼近,街头悬挂的横幅彰显着期待。然而,如果你透过组委会的财务账本,观察港口处停靠的邮轮,再看看机场入境大厅冷清的免税商店,就会发现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美好。尽管开幕日尚未到来,但尴尬的局面已经初现。
本届亚运会的困境可从一个细节看出:原本规划建设的运动员村最终却未能如愿以偿。超过一万七千名运动员和随行人员被临时安排在城市各处的酒店、港口停靠的邮轮,甚至木制搭建的临时房屋里。组委会不得不表示“报名截止后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”,这一言论透露出无奈而又真实的情感。
资金去向何方?十年前,当爱知县和名古屋市申请主办时,账本上明确显示了850亿日元的预算。运营开销440亿、临时场馆110亿、运动员村的设施预算为300亿,这一切当时都显得非常清晰。然而,经过十年时间,物价、人工、场馆改造及安保等各项开销导致预算大幅上涨。到今年3月,组委会理事会通过的2026年度预算已高达2792亿日元。连同爱知县和名古屋市各自的负担,总开销超过3700亿日元,远超过最初的规划。
名古屋市面临巨大财政压力,依照爱知县和名古屋市二比一的分担比例,名古屋独自增加的负担便超过三百亿日元,迫使主办方不得不削减开支,最终运动员村成为被砍掉的项目之一。虽然临时场馆和住宿问题尚可勉强解决,但更麻烦的是无法增加的观众和游客。在本届亚运会的主办中,这同样是一个难以回避的瓶颈。
根据朝日新闻和日本政府观光局的数据,今年上半年日本仅接待205万名来自中国大陆的游客,较去年同期减少一半,降幅高达56.4%。而到七月,游客量的降幅依旧维持在56%左右,反观来自韩国、台湾和美国的游客则在增加,拉高了整体的访日人数。这一变化突显了日本旅游业面临的压力。据统计,2024年日本全年接待的外国游客消费超过8万亿日元,其中中国大陆游客贡献了1.73万亿,占比达到21%左右,稳居第一位。
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?即一旦中国游客减少,日本的酒店、百货、药妆、餐饮和交通等产业将齐齐受到影响。对此,日本媒体开始反思,试图找出中国游客骤减的原因。朝日新闻的分析提到几个原因,其中包括签证费用的上调,自今年7月起,日本显著提高了赴日签证费用,普通签证高达1.5万日元,而多次签证则需要3万,导致申请人成本骤增,吸引力骤降。而中日关系的紧张也是关键因素之一,相关言论引发中国政府发布了旅行警告,直接导致团队旅游的订单被冻结,散客也开始观望。
正因如此,尽管亚运会主办方希望吸引中国游客前来观赛消费,却难以实现。同时,中国并未因局势冷淡而缩减亚运会的参与。9月4日,中国体育代表团在北京举行了结团仪式,团队总人数达1274人,运动员人数为815人,几乎男女比例均衡,参加的项目包括38个大项和369个小项,阵容中更有36位奥运冠军和多名新面孔。
中国奥委会对本届亚运会的定位相当明确,不仅是亚洲最高水平的多项综合赛事,同时也是明年洛杉矶奥运会前的一次实战演练。赛场内外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日本的主办方在为财务困扰、客源不足而焦虑时,却看到中国代表团浩浩荡荡地抵达名古屋。乒乓球、羽毛球、排球和攀岩等观众喜爱的项目票务销售率高达80%以上,然而日本主办方所期望的足球和棒球等项目却面临着大量的剩余票。
这一情形本身就为日本提供了一堂生动的课程。亚洲顶级综合运动会的成败,从来不是由主办城市单独决定的。哪些比赛能够吸引观众,哪些比赛能够在直播中引发热烈讨论,哪些赞助商愿意下注,背后都与市场的基本面息息相关。中国的观众、手机前的粉丝、准备购买周边产品的消费者,都是这整个亚洲赛事商业生态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三年前杭州成功举办亚运的数据,为日本提供了借鉴。根据杭州亚组委披露的数据,市场开发全业务总收入达到53.16亿元人民币,赞助收入44.178亿元,票务超过6亿元,特许商品销售亦高达7.6亿元,热门场次的售票率更是超过90%。这些财富,并不是单纯从体育馆的门票中获取,而是在整个城市的酒店、餐饮、交通、直播以及周边产品中逐层累积形成的。观众的到来带来流量,流量又吸引赞助商,这样的循环推动了帐本的盈利。
相比之下,名古屋的情况堪忧。成本已超过申办时预算的四倍,运动员村被替代为邮轮与临时房屋,而能激活周边消费的中国游客则几乎减去了一半。现阶段可依靠的,仅是在国内的观众以及来自韩国和东南亚的游客。是否能弥补这一缺口,实在难以乐观。虽然主办方已尝试增加宣传、调整赛程时段并留出团购票务空间,但诸多根本问题依然出在日本与中国之间的政治环境上。签证费用上涨、旅行警告发布和团队游冻结,这些根本性的障碍无法轻易打破。从850亿日元到3700亿日元,十年来日本在亚运会上的财政账目,让人无比沉重。场馆能缩减,住宿可临时拼凑,宣传可以节省,但决定这一业务成败的核心要素却是无法忽视的。